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希望有一天“泥石流”变“清流”

——访中国科学院院士、中国科学院水利部成都山地灾害与环境研究所研究员崔鹏

2019-5-15 10:16:39 作者:徐 姚

● 我们必须增强对自然灾害的防范意识,做好灾害监测预警工作。

● 对于城镇或人口相对密集的地区、重大工程设施等重要防护对象,要优先部署精细化监测预警系统,并提高灾害设防标准。

● 要加强灾害基础性研究,更加科学、高效、精准地做好灾害风险管理。

文家沟特大泥石流灾害 杨建 摄

“戴着一顶安全帽就扎进了灾区,日日夜夜和泥石流打交道,一眨眼就是30年。”这句话描述的是中国科学院院士、中国科学院水利部成都山地灾害与环境研究所研究员崔鹏。除了这些身份之外,崔鹏还有一个外号——中国第一位“泥石流院士”。不过,在近日接受《中国应急管理报》记者专访时,他却谦虚地说:“这只是因为我拿到了国内第一个泥石流专业博士学位。希望有一天‘泥石流’变‘清流’,让灾害越来越少。”

两次泥石流的不同后果

问:请问崔院士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从事泥石流防治工作的?我国泥石流灾害的诱发原因以及具有怎样的特点?哪些区域易出现这类自然灾害?

崔鹏:1990年,我在读大学本科时曾听了一场学术报告。从此,便与泥石流防治工作结下了不解之缘。在长年的研究中,我发现防范和治理这种自然灾害并不简单。泥石流在我国分布比较广,暴发相对频繁,成灾大都很严重。常见的泥石流是由强降雨引起的,叫降雨型泥石流或者暴雨型泥石流,还有一种是由冰湖溃决引起的泥石流,跟冰川活动、冰雪消融密切相关。当然,不同的划分标准得到的结果也不同。比如,根据组成物质可以分为:粘性泥石流、稀性泥石流或者水石流等。

我国黄河流域会出现泥流,因为物质颗粒非常细小;要是在青藏高原这些高寒地区,比如海拔4000米以上的地区,可能会发生冰川活动引发的泥石流;我国大部分人口和商业密集区域属于季风气候,这些地区以降雨型泥石流为主;山区是泥石流的高发地带,因为山高坡陡,侵蚀作用强烈,如果植被调控条件较差,降雨量或者降雨强度较大,山上松散的物质就很容易被冲蚀形成泥石流。

问:近年来,我国出现的较为严重的泥石流灾害是在哪一年,什么地方?

崔鹏:2010年是泥石流灾害比较严重的一年,甘肃、四川、云南多地出现了特大泥石流灾害。2010年8月7日22时左右,在甘肃甘南藏族自治州舟曲,倾泄而下的物质将所到之处夷为平地,导致1765人遇难(失踪),摧毁农田1417亩,房屋5508间,2万余人失去住房。

仅过了一周左右,四川省出现了群发性的泥石流灾害,其中绵竹市清平乡文家沟的泥石流规模比舟曲泥石流的规模还大。值得思考的是,文家沟泥石流的遇难和下落不明人数共12人。

问:同样是强降雨引发的泥石流,为什么两次泥石流造成的后果会有如此大的差别?

崔鹏:就是因为当地的灾害预警工作做得比较好!同样是强降雨激发的泥石流,舟曲的泥石流发生在凌晨,很多人都在睡梦中。如果能够及时预警,提醒老百姓尽快撤离,伤亡就不至于如此惨重。

这些灾害启示我们必须增强对自然灾害的防范意识,做好灾害监测预警工作。

监测预警需向精细化发展

问:我国对防灾减灾救灾工作非常重视,您认为应该如何部署灾害防治工作呢?

崔鹏:我建议从三个方面部署灾害防治工作。第一是避难搬迁,把高危险区的人转移到安全区。第二是监测预警。除了布置监测预警的仪器设备,安排专业的工作人员外,还要做好预案编制与演练工作,灾害来临时大家按照预案撤离避险。第三是治理。经过研究和实践,我国已经基本掌握了泥石流的发生规律,一些已经建设十几年、几十年的泥石流防治工程运行效果很好,现在仍然发挥着很好的作用。随着国家对自然灾害防治和防灾减灾救灾工作要求的进一步提高,减轻灾害风险变得格外重要。

泥石流是在一定能量(高度差引起的位能及其转换)条件下,由松散物质和水经过耦合作用形成的,所以仅仅监测水的因素(降雨)是不够的,还要对土的因素以及水土耦合过程进行全面的连续监测,才能获得更多的语境参数,进行精细预警。

近年来,我国泥石流等自然灾害的防治技术进步非常快,但要做好精细化的监测预警难度不容小觑;在预警方法上,要根据泥石流的类型、灾害易发程度、关键控制因素,分类、分级、分地区地确定预警阈值和标准。对于城镇或人口相对密集地区、重大工程设施等重要防护对象,要优先部署精细化监测预警系统,并提高灾害设防标准。

问:为了进一步做好精细化监测预警,您认为还需要加强哪一方面的工作呢?

崔鹏:我认为需要加强灾害基础性研究。例如,对灾害形成的机理、演变过程等进行系统研究,进一步认识灾害形成、运动和致灾规律,对未来灾害情景做出合理的预测预判,这样才能更加科学、高效、精准地做好灾害风险管理。但是,这实际上是一个很大的挑战。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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